别拿着自己的焦虑去霸凌别人

对未知有不安全感跟焦虑这可能是一辈子的功课,我也有。
我常说,我念历史系时,以为历史最大的功用是帮助我们鉴往知来。但等我教书后,将历史融入教学,我才发现,没有多少人真的懂得鉴往知来,因为人类就是很难会会教训,再多经验谈都没用,一定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真的学到教训。不然怎么会有人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如果你真的鉴往知来了,你还没养儿,光读一堆书不就要知道父母恩情吗?历史最大的趣味就是让我看透人性:焦虑、不安、控制,无限的循环。
举例来说,每个时代的人都会自认为活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那到底哪个才是最好的跟最坏的呢?又或者是说,我们这个时代很爱批判假新闻横行,媒体素养低落,但我们上课时发现法国大革命,玛丽安东尼皇后的死,假新闻不也脱不了干系?还有,我们讲到工业革命后艺术家对于机器出现的焦虑,都反映在他们的艺术创作上──呈现各种机器无法掌握的世界如光影、潜意识,对比现在,多少父母对小孩会被AI取代抱持着巨大的恐惧?
学历史只是让我们知道,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独特性,当你看透每个时代共同的人性,共同的焦虑与不安,你就会比较安心,不被恐惧给掌控。因为每个时代真正传承不朽的,都是那些告诉我们回归心灵才能安定自在的价值。如果你担心下一代的问题,只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那你可以放心,每个时代、每个生命都有他的出处,一切都是过程。
另一方面,如果你是因为贵古贱今、贬抑学生、拿自己和下一代比较,嘴上说要有同理心,实际上才是最缺乏同理心,最矛盾、最需要看《小丑》这部电影的人。因为你自己根本没意识到「最缺乏同理心的就是你自己」。当你以这样高高在上的位置去评断你认为不如你的人时,别人感受到的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你的位置与他的位置的不对等。将来他若没意识到这样的矛盾时,他也只会和你一样,嘴上讲着同理心,身体行径却是将这样「我比较了不起」的位置重复复制给下一代,继续贵古贱今。
别一边说你爱学生,一边批评嘲讽他们
很多人说,我的学生文章都写得很好。其实好不好的标准因人而异,就跟美丑没有标准一样。但是我最近才惊觉一件事情,就是我的学生真的文章都写得很好!不是因为他们是菁英、是都市的小孩或是聪明的孩子,也有许多是资源相对不足、学业不尽理想的学生。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是发自内心地跟他们站在一样的位置去鼓励他们,不是由上往下的评价他们。只是一个心态上位置的改变,整个教学的互动便截然不同。他们没有被老师的权力摆布,能够恣意发挥自己的想法,不会为了迎合老师而写。因为我没有觉得自己比较高尚、他们比较蠢笨;因为我没有觉得自己是教作文专家,他们写得烂就该死;因为我不会批评他们不认真、态度差、不进取;因为我从来不说学生笨,也从不嫌弃他们的文章,也许有词不达意不认真写的时候,但我相信一切都是过程。你越了解这个学习的过程,你会越清楚「聪明与笨」没有标准,或进取、或认真、或耍废,这些态度改变的关键皆取决于他准备好了没、他醒了没?就算他们一辈子不醒、一辈子达不到你的期望、一辈子不想面对困难解决问题又怎样,你也一定有逃避一辈子的事好吗!
我也曾当过摆烂的学生,什么作弊招数没用过,自以为学霸也有过,伤害他人造成的创伤也经年不去的蚕食着我。正因为我曾经是他们,我懂他们。我知道这段路程最珍贵的不是考试成绩、不是外在成就,而是一个能跟我们并肩站着的人。在线有太多老师,求学路程畅行无碍,一路当个中规中矩的乖乖牌,考取稳定的教职后,以为可以教到一群自己差不多的学生,结果面对的是心智上还在发育,成绩上、学习能力上不如预期的孩子们。这些变动,不是教再多知识就可以克服的。
别再以爱为名训斥学生蠢笨,然后继续用同一套将你的学习方式灌输给学生。难道你都没想过,他们学不来会不会是你的方法根本不适合他们?同理心跟爱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懂他们时,你就不会一边发脸书骂他们笨,一边又说自己是最关心学生的人了。多矛盾的爱啊?因为你从头到尾最爱的就是自己。爱自己很正常,但如果你只在意你多伟大,拿你的爱摆一个高人一等的位置去贬低学生时,只是显得你的爱有多傲慢跟多自私罢了。
同理心不是口号,是你们位置必须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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