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一知半解──赞比亚偏乡的全球化难题

2017/02/21读者投书 7.6K



每当我和台湾亲友谈到非洲,众人第一句总是问:「很危险吗?很落后吗?」,之后再问最有兴趣的:「看到什么动物?」
坦白说,当我抵达南非约翰内斯堡时,我和同行的苏格兰女生都期待地看着窗外,以为南非四处都如野生动物园,能看到《国家地理杂志》中动物迁徙画面。来接机的是地道的南非阿非利卡白人,手里拿着 iPhone、一口流利的英文,我们开车经过寻常的店家和公路,连只狗都没看到。
非洲,不只是饥荒、战乱、大象迁徙
近两年来,跟着非营利组织在非洲十多国走跳,我明白自己过去对非洲的印象大错特错,新闻里的饥荒、战乱或是动物星球频道中的大象迁徙都只是非洲的一小部分。
非洲的文化和种族多元,光是南非一国就有 11 种官方语言和 65 个民族。大城市里充满百货公司、连锁咖啡店和行动网络吃到饱,当然,我们所知的贫困也存在,但就像我们不会概括而论「亚洲都是……」,非洲一样无法被简单归类。
话虽如此,当我得知将被组织送往环绕非洲四国的大湖──坦干依喀湖时,我内心仍不免想:这次真的要体验「台湾人心目中的非洲生活」了。从赞比亚首都卢萨卡算起,18 小时的车程,加上 6 小时的渡轮,整条路我都在幻想着各种和部落人的第一类接触。
当我初到大家心目中的「原始部落」时,觉得表面看来,好像真如印象中的偏远落后。没有电力、没有自来水,需要自己生火煮饭,多数小孩因为营养不良而四肢瘦小、挺着大大的肚子。当地人须坐船 6 小时才能到达有电力设备的医院,生活须担心河马和鳄鱼的攻击,大部分的居民一生没有进过城市。
然而,花越多时间和居民接触,越发现他们并不如想象中的「与世隔绝」。
跳级的科技,落后的信息
有天,我们接到任务要去开发新的部落连结,面对几无步道的山路,我们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抵达山上的部落。翻译说,从来没有外国人造访过这个部落。因此,当我们一出现,全村都跑来看,一个小女孩被吓哭了,但大多数的孩子仍充满好奇,冲上来想摸摸我们,特别是头发。
大人们看着我们,上下打量、互相讨论着,突然翻译一阵爆笑。无法沟通的我们,只能尴尬站在原处,如同笼中的动物。翻译喘了口气,笑着说:「村里的妇女们在讨论,白人好像没有电视中漂亮。」在这连电都没有的地方,他们愿意爬山数小时去看电视,再回来与大家口耳相传那「电视中的白人」。
队上有人带着相机,居民注意到后,马上要求我们为他们拍照。他们许多人不识字、一生没看过洗衣机,也不知道相机如何运作,但他们知道那是一台能为他们拍照的机器。
我还发现,我们在探访机构关怀对象时,不管去到多偏远的角落,都会看到欧洲足球队的 logo。有闲钱的人会买海报张贴,没有钱的就将支持队伍的 logo 画在家门口。每当他们听说我们团队有巴西人,就会赶紧邀他一同踢球。
部落的年轻人邀请我们队上的男生去看球,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文化中,晚上 9 点带着手电筒出门,可算是深夜冒险。据他们转述,他们走了约一小时,进到一户要收钱的人家,整个屋子挤满了人,都是前去看欧洲冠军联赛的,为此,很多人下午还特别走去市集买瓶可乐。
电视屏幕很小,其实多数时候只能看到前面的人头,但年轻人很骄傲的告诉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来看电视,还必须靠关系、有门路才行。
很难想象,在这生活水平远低于台湾平均水平之处,多数人没有国小毕业、儿童婚姻问题严重,许多人仍因营养不良、疟疾等疾病死亡。
同时,在这信息难以传达的地方,他们可能连自己国家的总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却能指认地球另外一端,一整队足球队的球员。当我们在湖边游泳兼洗澡时,当地有些年轻人甚至会告诉你,他知道脸书。
如同偏乡通讯的跳级,大部分村落没有经历过有线电话时代,直接持有手机,在全球化时代,他们对世界的认识,似乎也跳级了。他们同步了部分信息,但攸关生活质量和自身权利的信息,却仍落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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