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社会流动,创造平等未来

我们一方面努力打造一个政治经济人人平等的社会,另一方面也鼓励人人力争上游,出人头地,追求高人一等的成就和财富。
这两个目标是否相互矛盾?
乌托邦式的经济平等不但不可能,也不值得追求。有人戏谑地说:快乐从哪里来?快乐就是收入比同学高,房子比邻居大,车子比同事豪华。这样的快乐秘方虽然不完全正确,却也反应了一般的人性。
以经济能力来区分的社会阶级因此会永远存在。社会阶级本身不完全是问题,因为它提供了阶梯,带动社会的进步。但若社会阶级持续朝以下两个方向发展,必然会造成难以忍受的问题。
一是过多的社会资源大量流向上层阶级,其次是社会阶级开始固化,以至于上下移动困难。
前者是最近几年来热门的贫富悬殊问题,无论是日益增加的基尼指数,或者是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史迪格利兹在《不公平的代价》中抨击的从「民有民治民享」到「1%有1%治1%享」,都是全球关注却还束手无策的问题。但如果把贫富悬殊的社会不平等问题(social inequality)跟阶级固化难以产生社会流动(social mobility)相比,后者的后遗症更为严重。
社会流动为什么重要?因为它既能激发社会成员的潜力,更能解构社会不平等的现象。立足式的平等绝非现实,齐头式的平等弊多于利,从任何一个时间点的静态剖面来看,社会不平等的现象将永远存在。但如果一个社会上各个阶层可以上下自然流动,没有人为路障,下层的人有平等的机会向上移动,上层的人除了惯性外没有外在因素保证他永远享有资源和地位,从时间轴上的动态变化来看,这种没有先天障碍的社会流动,才是现代社会可以期待、有机会建造的平等。
中国人常说富不过三代。从前封建社会里,政治力量高于经济力量,中国的科举制度是社会流动的驱动力,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政治地位一提高,经济资源便随之而来。但天威难测,皇室有更替,朝代有兴亡,经济资源可以快速累积但无法永保。就以清末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为例,从发迹到富甲全国到家破人亡,不过才20几年时间。
同时期的欧洲,既有历史悠久的贵族阶级,政治特权受到保障,后来又发展出公司等社团制度,个人财富得以法人化,世代间政治经济地位的变动较缺乏活力。
因此就社会流动的角度而言,19世纪前中国较欧洲更胜一筹。然而自从20世纪开始,东方不断向西方取经,尤其在世纪末后四分之一,台湾及中国采取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经济迅速发展,初期虽然造就了不少新富,增加社会阶层间的流动,但同时财富也逐渐向高层集中。几次经济危机之后,失业率高涨,受害的多是社会中低阶级,以至于社会流动逐渐开始放缓。
社会移动有两个不同的时间轴,一是代际流动(intergenerational social mobility),一是代内移动 (intragenerational social mobility)。
所谓代际移动指的是父代和子代社会地位的变化,上层社会里,上一代的财富或地位,下一代不保证无条件延续,下层社会里,上一代的贫穷和愁苦,也不会成为下一代的命定枷锁。而代内流动是指一个人一生中社会地位的变化,他是否拥有跟其他人一样的机会,可以在这一代之内,向上移动(自觉高处不胜寒,甘愿向下移动的人究竟是少数)。
代内流动还容易改善,代际的流动则不免受制于强大的惯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不只是天生(nature),也是后天环境(nurture)使然。
现代社会虽然没有世袭,但是政治人物的生命经常能延绵子孙亲友。美国的布什家族出了两位总统,很可能再出现一位总统候选人,台湾的政治世家更是不可胜数。在经济层面,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马太效应,也大幅减低了经济资源在社会阶层间的移动。依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教授 Gregory Clark的研究,美国社会最高阶层、或最低阶层大约要历经10到15代,300至400年的时间,才会逐渐回归到社会平均中线,可见社会阶层世代传承的惯性相当顽强,如果没有外在的力量很难突破。
在所有增加代际流动的方法中,最有效的便是教育。教育的效果本来跟投入资源成正比,社会高层资源多,容易得到较佳的教育机会,相反的,社会底层的子女便处于劣势。要增加社会流动,便需要以教育政策扭转这个惯性。
增加教育普及率,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增加对贫困家庭学前幼儿教育的补助,这些都是政府常见的政策,都能改善社会阶级的流动。除此之外,大学学费和职业教育是两个常见的议题。
美国人一向自豪美国梦,只要努力,任何人都能美梦成真。但有一项调查显示,美国全国收入最低的五分之一人口中,42%的下一代停留在这一阶层,相较之下,英国只有30%,丹麦更低到25%。 这五分之一的人群中,有多少下一代可以爬升到最高收入的五分之一呢?美国只有8%, 英国12%,丹麦却高达14%。
为什么自由经济的旗手美国反倒社会流动表现最差?除了美国的穷人真得很穷之外,美国的高学费政策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从1971到2011年的40年之间,五分之一的低收入户中,州立大学一年的学费占其年收入的比率,从42%暴涨到114%,这样高的比例,哪家父母能够负担?即使有大学贷款,还款的压力下谁能喘气?
相对照之下,社会主义倾向的欧洲国家一向学费低廉,甚至就在9月底,德国总理梅克尔宣布了全国大学免费就读,连国际学生也一视同仁。一位德国官员甚至说:收取学费,就是一种社会不公。
职业教育也是德国的一个特色。虽然有人批评德国教育过早分科,9岁学童就必须选择是否进入职业预校,但除了这个批评之外,德国的职业教育学制,对于增加社会流动十分有利。
德国的职业预校一共修习五年,毕业时学生14岁,然后进入职业学校,学习三年,17岁毕业,如果想要继续进修,还有专科学校,学习两年,19岁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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