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也看旅游书?有哪些旅游方式?

关于传统中国人的识字率,美国学者罗友枝 (Evelyn Rawski) 曾做过估计,在 1880 年代男子大约是 30-40% ,女子则只有 2-10% ,城市里的男性较高一些,但这个数据仅供参考,尚无法完全证实。如果再往前二百年来推测,晚明的庶民识字率应该更低,我们认为晚明的庶民看不懂、也不会去看文人所写的游记,反而是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旅游方式,但景点与文人游历的地方多有重复。
庶民的旅游主要为两种:节庆庙会、进香团。

节庆庙会多是庆祝神明的诞辰,但神明的诞辰日子是「人」订出的,这些时间其实就是配合农闲休息之时,提供庶民休闲的活动空间;而都市型的节庆庙会所拜的神明亦然,无论是手工业或商业所拜的神祇诞辰,也是配合该行业的休息时间来制定。
晚明的《上元灯彩图》,呈现元宵节时南京街道的盛况。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而进香团在晚明的发展最为明显,进香团与节庆庙会不同,路程较远,且不是配合某些阶层的时间。除了庶民,士大夫与仕女闺秀也会参与进香团,尽管有许多士大夫不愿意家中妇女参与路途遥远的进香活动,但只要女子们以「还愿、求子」等理由说服家中男性,多半会成功。
现在的进香团与晚明时期相比,除了交通工具的不同外,其他内容几乎很像,类似套装旅游。

晚明的进香团在搭乘船只时,会在船上挂有写着「朝山进香」的旗帜,也有专门接待旅客的旅行社,叫做「牙家」,负责协助旅客旅行中的吃喝玩乐所需。
在史料中,可以看到进香活动兼具娱乐性质,例如费元录在其著作《鼌采馆清课》中提到士女礼朱元君神的活动:「笑语喧腾,乐声间作」,显示进香活动还是带有浓厚娱乐色彩。甚至在佛家七月的盂兰斋会中,宗教活动「长者布金,士女施金钱以千计,冀缴福田利益」,或是「余从九阳江望河灯,下龙门关数里不绝,无虑万点,若星汉错落,珠连璧合,波文荡漾,足当水嬉」,都显示了香客与游客难以区分。
晚明旅游有促进经济发展吗?

晚明时,旅游的正面观点是促进经济发展,象征社会繁荣,甚至反映当时的太平景象。

旅游活动的兴盛其实代表着国富,也制造了许多就业机会。晚明时期人口膨胀,每人可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少,但旅游业的发展,创造出轿夫、舁夫、牙家等大量的人力需求。
明,陆治,《支硎山图》局部。图右可以见到当时登山旅游应雇的「肩舆」及「舁夫」。
图片来源│巫仁恕提供,采自《气势撼人──十七世纪中国绘画中的自然与风格》
当时有一些地方官员或士大夫认为旅游会造成奢侈浪费,甚至因为传统观念重农轻商,认为旅游会影响民生、甚至是国家税收,因此他们主张要禁止旅游活动。
其实这些禁止旅游的理由,是许多传统先入为主的观念所导致,例如奢侈浪费的批评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消费习惯。当时的文献资料里没看到有人因「旅游」而破产,反而是赌博与打官司容易倾家荡产。



从历史看旅游发展
若穿越回明代,除了看到幽雅的园林、风流的江南才子,你还会发现许多热衷旅游的古人!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的巫仁恕研究员,搜集史料时发现晚明旅游书的数量达到巅峰,旅游活动从上层阶级普及到庶民,甚至发展出商业化的住宿、游船、套装行程。而回顾历史,「交通发展」是促进旅游的关键要素。
明代杨尔曾的旅游书《新镌海内奇观》,不只透过文字描绘游览心得,也画出具象的风景引人向往,笔法有别于强调意象的文人山水画。
数据源│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当今人们出游前,会先阅读朋友的心得文安排景点,或看看部落客推荐哪里有美食,出游后会在热门景点拍照打卡,分享到社群网络期待按赞留言。这些旅游行为其实跟晚明的古人有异曲同工之妙,本文专访巫仁恕研究员,一探晚明有趣的旅游风气!
晚明的游记,就像部落客推荐文?
在中国古代的诗词中常可见大量山水的描述,在晚明的游记当中亦然。晚明这些文人的游历地点,大多是按照过去的文人所推荐的景点。
只要有文人曾写过关于某地的山水,就会成为后代文人拜访的景点,就像历史文化遗产。

大多数的文人还是会选择方便抵达,或是受到多数人歌咏的景点旅游。就算是名山大泽,若交通不便,不仅所费不赀、风险也高,能够前往旅游的人自然就少。像是明代的文人费元禄就曾解释他的家乡铅山县虽有美景,却没人知道:「要以地僻,故未经验雅之士品题耳,不当以目论也。」
因此,容易到达的地点自然成为众人游历的地方,像是江南一带。例如下图可看到,晚明作家李日华的旅游路线图,身为嘉兴人的他,经常到附近景点游历。旅游行程若跨越省便称为「壮游」,在近处可一日来回的地点称为「浅游」。
晚明作家李日华的旅游路线图。
数据源│巫仁恕提供 图说重制│王怡蓁、张语辰
另外一层涵义是,就像先前台湾乐坛市场成熟,会有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的歌手发片,江南是晚明的文化中心,文人会到这里游历、社交、撰文,以争取更多曝光与认可。
渐渐地,「江南山水之美」成为描绘各地风景的比较基准、美好景致的代名词。

例如,清代才子纪晓岚被流放到乌鲁木齐时,曾说乌鲁木齐当地风景就跟江南风景一般美好。文人无论去了山东、北京,还是乌鲁木齐,都会以江南的视角来套入这些地方。
关于江南山水美感的塑造,还有另一个例子可以左证,清初的《桃花扇》作者孔尚任曾说,人生中必游的五个地方,分别是北京、扬州、苏州、杭州与南京。除了政治中心北京之外,其他四个地方称为广义的江南地区,也代表着文化重镇非江南莫属。
旅游虽蔚为风潮,但地大物博仍有许多地点未曾被拜访过,而那些初次被书写的山水,就成为新开发的景点,在被文人书写后,也会成为其他文人争相拜访的地点,越多关于该地的记载与题咏,那个地方便会越出名。
所以,有许多景点是被文人塑造出来的,透过文人的题咏歌颂所建构的美感,但这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很美,就见仁见智了。例如,飞来峰是杭州著名的景点,关于飞来峰的歌咏不仅是在明代文学家,好几个朝代的文人都曾为飞来峰写文章。但之前我亲自见到才发现,实际看到的和阅读的感受有很大的差异。
明代文学家袁宏道曾撰写《飞来峰》一文,用来赞叹歌咏其风景的奇特,也特别提到想为飞来峰作诗,同时可见明代文人旅游书写的习性。
图片来源│iStock 图说重制│王怡蓁、张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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