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为自己发声的女人

想要破壳而出的女人们,就要像金智英的姊姊或是上司金组长那般强大,必须每天应付亲友团说「妳怎么还不结婚,老了之后该怎么办」,或是被不怎么熟的男性主管在开会时说「妈妈就应该陪伴在小孩的身边,如果小孩未来变坏都是妈妈的责任」。没有结婚别人问妳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之后别人问妳什么时候生孩子,生了孩子之后别人问妳怎么不在家里带小孩,只要其中有一个环节没做好,就会被认为是一个不合格的女人。
智英的姊姊总以为自己的妈妈可以理解自己的决定,没想到妈妈却不经意的说出「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很特别」。大部分的女人都跟智英一样,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特别」。「金智英们」找不到这些日常压迫的源头,她们不知道到底该怪谁。这些散布在世间的、隐微的,甚至还混杂着爱的暴力,无所在,也无所不在,恶劣的一天,化整为零成不那么恶劣却糟糕的每一天,可是她们却不能像阿瑟一样拔出枪来,轰掉那些欺负他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不像是有恶意,也不像是欺负,却让她们感觉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
看着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房间,明亮却又让人绝望,可是到底要恨谁?很多女人最后的出口是:责怪自己。
同样是寻找出口,阿瑟的追寻与解放,是用一次一次地暴力重新建立自我控制的过程。从无意识开枪攻击富家子弟的混乱,到发现身世真相导致记忆与认知的崩解,再到弒母时有意识地做出自主决定,最终阿瑟透过杀死母亲而成为能够操控自己、操控别人生死的「男人」。从这一刻开始,阿瑟成为了「小丑」,随着他的翩翩起舞,观众仰望他从楼梯之上漫舞而下,他掌握了自己的主导权。
但是金智英完全不一样。
智英的病,起源自她无法为自己发声, 或者也可以说她不知道到底要对谁控诉,所以她的心智偶尔会形成另一人的人格,藉由「她人」的嘴把藏在心底的话给说出来。这些「她人」,是学姊,是妈妈,是外婆,这些在场与不在场的生者与亡灵,因为她们都有着跟自己类似的处境,能够默会某种共同的痛苦,世世代代,宛若轮回。所以金智英才可以藉由她们的形象,无意识地说出女人的正义应该是什么模样:不该是女人为难女人,不该是女人婚前为了家庭牺牲,不该是女人婚后为了孩子而牺牲,直到死亡为止。
要成为「小丑」,你必须先是个「男人」
可是智英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呢?跟阿瑟藉由暴力而变成自己的主人相比,智英之所以能知道真相,取决于她的老公是否要告诉她,所以事实上还是「男人」掌握真相,掌握着定义真相的权力,同时也只有在「男人」同意的情况下,智英才能够开始追寻自己,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决定金智英要不要怀孕的是她老公,决定金智英要不要发现真相的也是她老公,代贤既是先知,也是为她戴上枷锁的人。因此藏在代贤的爱与体贴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种父权结构潜藏/体现出来的暴力。
男人可以藉由杀死女人来成为他自己,女人却只能藉由男人告知真相才能够成为她自己。
这样来看,阿瑟虽然是鲁蛇,但他好歹是个「男人」,能够掌握着自己的命运;金智英虽然看起来是个温拿,可惜她却是个「女人」,她的命运永远不可能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因此我才会说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小丑,因为假若这个公式为真,我们身边的「金智英们」,早就把这个社会给轰掉了。要成为「小丑」,你必须先是个「男人」,也只有男人,才会有像阿瑟一样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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